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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技史杂志》主编致辞
文章来源:    发布时间:2009-06-03

大处着眼,小处着手

——关于办刊的一些想法*

孙小淳

(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北京 100010

 

    本刊的前身是1980年创刊的《中国科技史料》。在她进入25年这个成孰年龄之际,中国的科学史界觉得要给她起一个新的名字,于是决定本刊从今年第26卷起改用新的刊名:《中国科技史杂志》。本刊的改名,虽然是一件小事,但确实也反映了学术界的一种心态,那就是求变、求新、求全的心态。中国科学技术史搞了这么多年,是不是也该进入成年,开出新的气象?是不是在研究内容和问题上应该比以前范围更广,深度更深?是不是应该突破某种固定不变、狭隘的思想与方法论局限而开拓新的视野?这类问题,我想学界很多先辈同行都有过思想与考虑。本人才疏学浅,承蒙同行抬举,忝列主编之位,心思所在,也是尽微薄之力,把本刊办好。但刊物的成功与否,更多的是在于学界,而不在于个人。所以我在这里想说的也只是一些理想,是不是符合现实,能不能变成现实,只能由学界的情况来决定。但是,“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

科学史(包括技术史、医学史和其他相关学科的历史,下同)是小学科,但这个小学科所关注的问题绝不是小问题。科学从古到今,始终是与哲学、宗教、社会、政治、文化等密切相关的。在希腊人看来,科学和哲学是同一回事,在中世纪,两者又和神学合为一体。文艺复兴以后,科学实验研究方法的兴起,牛顿机械力学的确定,使得科学与研究心灵与思维的哲学大有分道扬镳之势,其现代的表现就是所谓的科学与人文的二元分裂。但是,科学理论日新月异,科学思想日臻深邃,科学的范围越来越广,进入到生命、信息、心理、社会等领域,科学再次显示出与哲学、社会、政治等人文学科不可割裂的联系。科学现在作为人类文明中最有影响力的文化现象,对其历史的研究就不应该局限于学科知识的层面,而是应该涉及科学与人文、科学与社会等关系层面上的问题。

事实上,科学史作为一个学科,在其建制形成的过程中始终是关注着人类社会的大问题的。享有科学史之父美称的乔治·萨顿,就认为科学史是文明史的主线,是知识综合的枢纽,是科学与哲学的中介,是教育的基石。科学史是为新人道主义的思想运动提供学术的基础。这个“新人道主义”的核心就是科学的进步,以及以科学的理性为基础的科学、艺术和宗教的相互关系的和谐运动。英国的科学史学会成立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不久,面对人性遭受最险恶的摧残而造成的国际社会难以相互信任的危机,该学会的第一届主席查尔斯·辛格就认为科学史是“人文成化”的重要力量,研究和宣传科学的进步性和科学知识的普遍性可以为消除民族偏见与仇恨,为世界和平与稳定做出贡献。科学史是在“混乱世界中小小的端绪”。

   科学史在中国同样是与社会文化的重大问题密切相关。明清以来西方科学文明传入中国,许多中国学者探讨所谓的“西学中源”问题,这实际上也可以被看作是一个科学史问题,但它反映的是当时学者面对西方文化与传统文化的冲突与交融所引起的思考。上个世纪50年代,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中国面临着以什么样的姿态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问题。当时中国的科学技术虽然落后于世界,但是中国人民并不因此而气馁,而是从自身历史悠久的文化中吸取力量。当时的科学史先辈们在中国传统中挖掘和整理科学文化遗产,实际上也是为证明中国传统文化中有科学,中华民族同样有能力创造先进的科学文明,从而为树立中华民族面对科学文明的自信心,做着小小的,但意义伟大的事业。本刊的创刊,正值1978年中国“科学的春天”到来之后不久,邓小平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思想,科学技术被提到经济发展与社会进步的高度。当时本刊的倡议者、中国科学技术史协会原副主席裴丽生提出的办刊宗旨是“刊登我国科技史料……介绍可供借鉴的经验教训”,历史可以资治的功能被突显出来。这里有一个信念,就是通过创办这个刊物来搞中国科技史研究,是有助于中国科学技术的飞快发展的。今天,随着“科教兴国”的战略国策的提出,科学技术与教育将得到社会的进一步重视,科学史对于加强科学教育、传播科学精神的现实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诚然,科学史涉及的科学与社会、科学与人文的大问题并非总是清晰明了的,也并非总是与科学的进步观步调一致的。现代科学技术在提供强大的物质创造能力的同时,也对人类社会与自然环境带来的极大破坏力。人们开始反思科学与社会、科学与人文的关系。在这期间,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理论思潮与观点冲突,什么科学与伪科学之辨,什么“科学主义”与“反科学主义”之争,什么科学与人文的分裂与整合。所有这些,都在深刻的层面上涉及到科学技术与社会的关系问题,科学史研究不可能与之无关。但是,科学史作为一种学术,大可不必对某种理论或思潮采取爱之恨之的两极态度,而是要采取兼容并蓄的折衷态度,从多种角度探讨科学与社会、科学与人文的关系,为促进科学技术与社会文化的协调发展做些小小的事情。

   当今中国以科学技术为先进文化的基础,科学技术得到了国家与社会的前所未有的重视,科学技术被认为是创造力量的源泉,是社会行动的合理、合法性所在。正是因为如此,科学与社会的关系才成为迫切需要深入研究的问题。如果说科学是求真的话,那么科学与会、人文相与之际,就会有真、善、美的相互关系问题。科学史的目标,一方面是解释科学精神的发展,解释人类对真理反映的历史、真理被逐步发展的历史以及人们的思想从黑暗和偏见中逐渐获得解放的历史;另一方面是解释科学应用的历史,解释科学被用于造福于人类社会的善的历史,解释科学被用于创造人类社会和自然美的环境的历史。 

   当今中国正面临着“全球化”的趋势,处在现代化的进程之中,中国社会再次经历知识、思想、文化乃至制度的转型。此时此刻,我们面临着传统与现代、科学与民主、世界性与民族性、发展与维持等重大问题。研究中国科技史,特别是近现代科学在中国传播、引进、成长和建制化的历程,可以从科学技术与社会关系的角度对上述问题提供中国的历史经验和认识。

   科学给人以力量,人文给人以方向。科学史研究,如果要做到与时偕行的话,就必须在科学与人文的交界处进行探索。只有这样,科学史家才能对科学和科学史学进行深刻的反思,才能对于科学建立起独立的道德判断,才能从哲学、社会学、文化人类学等领域吸收多种理论与方法,对科学技术进行多元的、多视角的历史研究。

   当然,落实到具体的科学史研究,还是要从小问题出发进行详细严密的历史考证与分析。本刊从创刊之日起,就一直重视中国科技史料收集、整理与考释,这一传统不会因为本刊改名而发生改变。而是相反,我们希望这种史料性的研究工作做得更具体、更系统、更全面。为此,本刊希望收到的史料性论文内容更丰富、结构更紧凑,这样就可以用有限的篇幅为读者提供更多的史料信息。本刊同时要加强口述科学史的内容,口述科学史所提供的视角与信息,有时是其他科学史研究方法所不能替代的。在史料的基础上,本刊希望加强的是问题意识比较突出的科学史研究,希望能够体现在发表的论文与综述中。本刊对研究范围不作任何限定,但是根据本刊目前的情况推测,中国近现代科学技术史的研究将会占较大的比例。但是我们将对中国古代科技史和世界科技史研究持同样的欢迎态度。

   孔子论《诗》曰:“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本刊虽然不是诗刊,但我想可以期望有类似的功效。所谓“兴”,就是联想。本刊发表的论文应该是具有理论深度和方法论特点的具体问题研究,从这样具体的个案研究可以启发对科学史一般问题的思考,从而可能激发对其他具体个案和具体问题的研究。也就是说,本刊的论文应该可以丰富我们的史学想象力。所谓“观”,就是欣赏,同时也是指科学史的认识作用。本刊发表的论文与史料,应该本身就是有价值的,是美的,可以成其“大观”。同时也能揭示科技发展的规律,促进人们对科学精神、科学与社会、科学与人文关系的认识。季札观乐,可以知国运之盛衰;孔子观诗,可以知风俗之盛衰;我们“观”科学史,也可以知科技发展之盛衰。所谓“群”,就是“群居相切磋”。本刊是中国科技史界的共同园地,需要群策群力,共同开垦,共同维护。本刊开辟的“学人论坛”的栏目,就是期望广大学界同行对科学史研究的理论、方法、问题等进行交流与讨论。这样的讨论,不仅有助于开思益智,而且有助于科学史入门教学。所谓“怨”,这里我理解为学术批评。我们不仅希望通过“争鸣”、“书评”等形色展开科学史同行之间的相互批评,而且希望我们的历史研究能够对科学与社会的现实问题提出批评。

总之,科学史研究只有从大处着眼才能获得生机。但这不是说,科学史研究一定要关注这些问题才有意义,而是说,如果我们关注这些问题,可以为科学史研究开发许多新思路和新视角,可以从更多的小问题入手,开展科学史研究,这对于科学史学科的发展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当然,我们也不是要为科学史研究提出什么纲领。我们关注各种各样的思想、社会、文化问题,不是主张做非历史的研究,而是提倡具有问题意识的、具体的、经验的历史研究。我们不企望科学史能够追索出一条科学发展的惟一路线,而是想通过历史的多样性与复杂性来丰富人们的想象。广义地说,本刊面对的读者是那些试图从历史中寻求力量与理解的人们。但是,就算科学史没有理想中的那些求真的价值和实用的价值,作为一种历史学,它还有一种心灵的价值一种通古今、究天人、合中外的美感的价值。

最后,我想要说的是,本刊创刊25年来,在主办单位的支持和历届编委会的努力下,取得了很大的成绩,赢得了海内外学术界的认可。如果没有这个基础,我们根本没有资本来畅谈本刊的新生。为此,我要借此机会,代表本刊编委会向本刊的倡议者裴丽生、郑公盾和历任主编、常务副主编汪德昭、林文照、陈久金、王渝生以及前辈顾问们表示谢忱和敬意。我也很荣幸有艾素珍、张藜、梅建军三位志同道合的同行,与我一起共同主编这个期刊。我们期望科学史界同行以及关心科学史的广大的科技工作者和人文科学学者都来关心《中国科技史杂志》,多赐佳作,多提意见,使这个杂志不仅成为科学史家的园地,而且成为传播科学精神,促进科学与人文沟通的渠道。

 

参考文献

1     (美)萨顿. 科学的生命——文明史论集[C]. 刘珺珺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7.

2   Brooke J. Introduction: “Small beginnings in a disturbed world”[J] The British Journal for  the History of Science, 1997, 301.

3   Singer C. The role of the history of science[J]Bulletin of the British Society for the History of Science, 1949, 118.

4   王扬宗.“西学中源说”在明清之际的由来及其演变[J],大陆杂志,199590(6)3945.

5   裴丽生. 致读者[J],中国科技史料, 1980(1).

6   郑公盾. 祝《中国科技史料》创刊三周年[J],中国科技史料,1983(1 )1.